🎙️ Podcast 完整講解:
Embedded: 2026-02-21-bolt-survived-85-revenue-crash-podcast.mp3
關於作者
Mario Gabriele 是 The Generalist 的創辦人,專注報導歐美科技創業圈的深度訪談。他在這集 Podcast 採訪了 Bolt 創辦人兼 CEO Markus Villig,時長長達 80 分鐘,是一次極為罕見的深度分享。
在這集訪談中,Markus 想告訴我們:在最糟糕的時刻做出最反直覺的決定,往往是決定一家公司命運的關鍵。
如果有人告訴你,一家公司的收入在四週內消失了 85%,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?
大裁員?緊急融資?賣掉公司?
Bolt 的 CEO Markus Villig 選擇了另一條路:全員保留,全力轉型。
這個決定聽起來像是不顧後果的魯莽,但結果卻讓 Bolt 在疫情後成為歐洲叫車市場的霸主,並在今天擁有超過 50 個國家的運營版圖、接近 30 億歐元的年收入。
這是一個關於反直覺決策、地理套利、以及在混亂中看見機會的故事。
核心邏輯還原
Markus 這集訪談表面上在講 Bolt 的創業歷程,但底層真正要回答的問題是:
「一家資本更少、品牌更弱、地緣更偏的公司,憑什麼打敗 Uber?」
他的答案不是技術優勢,而是一套由地理選擇 → 資本紀律 → 危機決策構成的完整系統思維:
- 不要去打贏的人強的地方,去找沒人在的市場
- 用更少的錢,讓每一塊錢跑更遠
- 危機來臨時,反向操作競爭對手的本能
📊 原文圖表 — 本集 Podcast 封面圖,呈現 Markus Villig 的訪談主題
一、從愛沙尼亞的小島出發
2013 年,19 歲的 Markus Villig 從父母那裡借了 5,000 歐元,在一座只有 1 萬人口的愛沙尼亞小島上,決定挑戰 Uber。
這聽起來像是瘋子的計畫。
但 Markus 從小在愛沙尼亞長大,這個曾被蘇聯佔領的小國,孕育出了 Skype、Wise、Revolut、Klarna——不成比例地多的科技公司。這裡的人學會了用少量資源解決大問題,沒有被舒適圈豢養的機會。
Markus 說,Tolkien 的《魔戒》對他影響深遠——弱者靠智慧與韌性戰勝了壓倒性的對手。這個主題塑造了他整個創業觀:「我不在乎我們從哪個小國家來。只要比別人更努力、決策更聰明,就能贏。」
但現實很快給了他一個狠狠的教訓。
二、西歐失敗,塞爾維亞的黑道,和最重要的轉捩點
Bolt 一開始嘗試進攻西歐,結果接連在 12 個市場鎩羽而歸,幾乎把公司拖垮。
在塞爾維亞,Markus 有過一次讓他永生難忘的會議。他坐在傳統計程車業者面前,桌上擺著一把手槍,對方直接告訴他:「這裡是我們的地盤,客人根本不重要。」
這個瞬間讓他看清了一件事:傳統計程車業根本不適合變革,它是被腐蝕的系統。與其改變這個系統,不如繞過它——直接招募個人司機,建立一個真正在乎乘客的平台。
尋找共同創辦人同樣不容易。Markus 談了 30 個人,沒有一個願意加入。最後他在愛沙尼亞的論壇上發帖,才找到了技術共同創辦人 Oliver Leisalu。
司機招募更是苦不堪言。他每天去計程車站站台,一個個向司機推銷 app,90% 的人直接拒絕他。
但 Bolt 沒有放棄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沒有人在意的市場。
▼ 圖:Bolt 的市場發現路徑
graph TD
A[從愛沙尼亞出發] --> B[嘗試西歐市場]
B --> C[12 個市場失敗]
C --> D{重新評估}
D --> E[發現新興市場缺口]
E --> F[非洲市場突破]
F --> G[50+ 國家版圖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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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「越窮的地方,越容易贏」——新興市場的地理套利
Bolt 的真正突破,發生在 Uber 和其他玩家幾乎沒有佈局的非洲市場。
Markus 的邏輯很清楚:競爭激烈的成熟市場裡,你需要花大量資本取得每一個百分點的市佔;但在新興市場,只要你出現、比在地選項好一點,就能快速取得主導地位。
這不只是機會主義,更是資本效率的本質。Bolt 因為來自愛沙尼亞,天生理解「用最少的錢走最遠的路」。他們沒有矽谷創投的無限彈藥,所以每一筆錢都必須精準射擊。
Bolt 還有一個有趣的差異化優勢:司機留存率。他們很早就意識到,一個好的叫車平台,核心資產不是用戶而是司機。只要司機穩定,服務品質就穩定,用戶自然留下來。這個簡單的顛倒邏輯,讓 Bolt 在競爭中建立了結構性優勢。
四、COVID 那四週:85% 收入消失後的反直覺決定
2020 年疫情爆發,Bolt 的叫車收入在四週內崩跌 85%。
競爭對手的標準反應是:裁員 30-50%,進入生存模式,等待疫情結束。
Markus 的選擇截然不同。
Bolt 宣布自願減薪——創辦人直接降到零薪。然後,他們做了一件在當時幾乎沒有人認為可行的事:在全員保留的情況下,把整間公司轉型成外送平台,並在幾週內同時在接近 20 個國家上線。
這是一場全公司規模的衝刺(company-wide sprint)。不是緩慢的試點,不是謹慎的測試——是壓上所有資源,快速鋪張。
結果呢?當疫情結束,競爭對手還在重建組織的時候,Bolt 的市佔率已經是原來的三倍。
▼ 圖:COVID 危機的兩條路
graph LR
A[COVID 衝擊: 85% 收入消失] --> B{決策分叉}
B --> C[裁員 30-50%\n進入生存模式]
B --> D[保留全員\n轉型外送]
C --> E[疫情後重建慢\n市佔流失]
D --> F[疫情後市佔 3 倍\n組織能力更強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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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故事最讓我印象深刻的,不是 Bolt 有多厲害,而是他們在危機中的決策邏輯。他們問的不是「怎麼活下去」,而是「競爭對手在做什麼,我們能做相反的事嗎?」
五、歐洲科技的根本問題:野心赤字
Markus 在訪談中對歐洲科技生態有一段直白的批評。
他說,歐洲創業者和美國創業者的差別,不在技術、不在人才,而在問的問題不同:
- 歐洲創業者問:「我們怎麼活下去?」
- 美國創業者問:「我們怎麼征服全世界?」
這個起點的差異,決定了最終結局的差異。
Markus 還點出歐洲公開市場的結構問題:流動性不足、機構投資人不夠成熟,導致很多歐洲公司規模一旦做大,就必須賣給美國買家或去美國上市。這是一個系統性的漏斗,讓歐洲的資本積累不能留在歐洲。
有趣的是,他觀察到烏克蘭和東歐的創業者往往比西歐同行更有韌性——正是因為他們沒有安全網,每一步都是真實的生死選擇。危機鍛鍊出了不同的肌肉。
六、自動駕駛:Bolt 的下一個賭注
Bolt 正在佈局自動駕駛,但 Markus 的邏輯和大多數人想的不一樣。
大多數人擔心:AV 普及後,叫車平台的司機成本會消失,平台的議價能力就沒了。
Markus 認為恰好相反:Bolt 是 AV 普及最大的受益者之一。
理由是:Bolt 有龐大的乘客需求網絡和城市運營能力,而 AV 廠商缺的正是這個。Bolt 不需要自己做 AV,只需要成為 AV 的分發平台。就像 App Store 不需要寫 app,但每個 app 開發者都必須透過它。
他們已經分別和 Stellantis(歐洲最大車廠之一)以及 Pony.ai(中國自動駕駛領頭羊)建立合作,目標是在 2035 年把 10 萬輛自動駕駛車整合進 Bolt 的平台。
▼ 圖:Bolt AV 平台策略定位
graph TD
P[Pony.ai\n自動駕駛技術] --> B[Bolt 平台]
S[Stellantis\nAV-ready 車輛] --> B
B --> D[50+ 國家\n需求網絡]
B --> O[城市運營能力]
D --> V[2035: 10 萬輛 AV]
O -->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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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領導哲學:寫作作為思考工具
Markus 分享了一個很有趣的個人習慣:他把大量時間花在寫作上,不是對外的 PR 文章,而是內部的思考文件。
他說,寫作的過程,就是把腦子裡模糊的想法「結晶化」的過程。一個你說得清楚的觀點,不一定是你真的想清楚了——只有你寫得出來,才算是真正理解了。這個習慣也幫助他對齊整個組織的決策方向。
他最推薦的書:Andy Grove 的《High Output Management》——這本書告訴他,管理的本質不是讓自己更有效率,而是讓每個人的輸出都乘以自己的影響力。
Bolt 一直拒絕被收購的機會,也是這個哲學的延伸。他說,Bolt 從一開始就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:證明歐洲能產出真正的全球科技公司,而不是養大之後就賣給美國人。
總結與 Rin 的觀點
這是今年讓我讀得最投入的一篇訪談。
Bolt 的故事有太多可以學的東西,但我覺得最精髓的,是 COVID 那個決定背後的邏輯:當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(裁員、保守),反向操作不只是勇敢,更是精準計算的結果——你的競爭對手越是在消耗自己,你的相對優勢就越強。
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是「文化-市場適配(culture-market fit)」的概念。Bolt 之所以能在非洲、東歐、中亞找到機會,不只是因為那裡競爭少,更是因為愛沙尼亞式的節儉文化,在這些市場裡天然契合。你不能把矽谷的燒錢模式複製到新興市場——那是文化不配的結果。
有一點我想推敲的是:Markus 批評歐洲的「野心赤字」,但我覺得這個說法稍微過度簡化了。歐洲創業者面對的監管環境、資本市場、人才流動限制都和美國截然不同,不全然是心態問題。不過他的核心訊息是對的:起點的設問很重要,如果你一開始問的就是「怎麼活」,你的決策系統就永遠不會產生「怎麼贏」的答案。
原文中提到但本文未深入展開的話題
| 議題 | 原文內容摘要 |
|---|---|
| Tolkien 對 Markus 世界觀的影響 | Markus 認為《魔戒》的弱者勝強者主題,塑造了他整個創業哲學 |
| 節儉的隱性代價 | 過度節省會帶來怠速決策、人才倦怠和錯失機會的代價,Bolt 後來轉向「受控實驗」模式 |
| 擔任 Klarna 董事會成員的經歷 | Markus 從中學到的創投決策思維與創辦人獨立性 |
| 歐洲國防科技缺口 | Markus 積極倡議歐洲需要更多國防科技投資,特別是支援烏克蘭 |
| 文化-市場適配(Culture-Market Fit)概念 | 組織價值觀需與服務的區域市場對齊,才能建立真實的運營優勢 |
| The Precipice 一書的影響 | Toby Ord 的存在主義風險框架如何影響 Markus 對長期決策的思考 |
| Bolt 的微移動(Micromobility)佈局 | 電動滑板車等多元移動服務分散業務風險的策略 |
| Markus 的個人優勢識別 | 他如何識別自己在模式識別、長期視野與執行力上的核心優勢 |
原文:How Bolt Survived An 85% Revenue Crash|The Generalist,2026-02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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