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潰是篩選器:Bolt 如何在 85% 營收蒸發後,成為歐洲共乘之王

2026-02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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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作者

Mario GabrieleThe Generalist 電子報的創始人兼主編,以深度的公司研究和創業趨勢分析見長,讀者涵蓋全球科技和投資圈。

在這篇文章中,他想告訴我們:Bolt 的生存不是運氣,而是一家有特定文化 DNA 的公司,在極端壓力下表現出它應有的樣子。


當 2020 年新冠肺炎把全球共乘業打趴在地,Uber 砍了 14% 的員工,Lyft 砍了 17%,幾乎每一家競爭對手都進入縮減模式——Bolt 卻在那幾週內,把食物外送業務推進了二十個國家

這不是瘋狂,這是訓練的結果。


核心邏輯還原

Mario Gabriele 這篇文章表面上在說 Bolt 的 COVID 存活故事,但他真正想處理的問題更深層:

「為什麼同樣面對崩潰,有些公司能反轉,有些只能撤退?」

他的推理鏈是這樣的:

創辦人特質(節儉 + 行動偏置)→ 建立了特定的資本紀律文化 → 選擇不對稱的市場策略(避開巨頭、搶佔忽視的市場)→ 培養出組織敏捷性 → 在 COVID 的生死考驗中,這些能力剛好全部上場 → 勝出

換句話說:Bolt 的 COVID 表現,不是危機下的奇蹟決策——而是它多年累積的文化,在壓力下自然釋放出的結果。


一個十九歲少年,一筆 €5,000 的學費

2013 年,Markus Villig 還是個十九歲的學生。他向父母借了 €5,000——這是他們的大學基金——準備挑戰在愛沙尼亞首都塔林已經盤根錯節的計程車業,和日後將成為巨人的 Uber。

這聽起來很荒唐。但 Villig 做了一件事:他先去驗證市場真的壞了。

他在塔林街頭做問卷、觀察。發現這個城市有 15 家彼此競爭的計程車公司,等待時間長、車子髒、不接信用卡。這不是小問題,是系統性失敗。接著他轉向司機那邊——站在計程車站外一家一家地推銷自己的 app,前期被拒絕率高達 90%,但他沒有放棄,最後招募了第一批五十名司機。

Bolt 第一天上線:五趟。

沒有外部資金,沒有辦公室,沒有創投背書。這個起點塑造了 Bolt 後來所有的本能:資源是有限的,所以每一步都要有效。

📊 原文圖表 — Bolt 創辦人 Markus Villig 和公司成長軌跡 Bolt Cover


從西歐失敗,到非洲稱王

Bolt 早期嘗試進入西歐市場,那是 Uber 和本地競爭者盤踞的地方。結果失敗了。一度縮減到只剩十五名員工,回頭死守愛沙尼亞根據地。

這次失敗,讓 Villig 重新想清楚一件事:你不能在對手最強的地方打他。

Bolt 開始用數據選市場。他們列出全球兩百個城市,按照人口規模、監管環境、車輛持有率等變數排名。非洲城市開始浮出水面——約翰尼斯堡、拉哥斯。這些地方 Uber 沒有深耕,傳統計程車業服務品質更差,smartphone 滲透率在快速上升。

進場前,Bolt 不先雇人,先測試:用線上廣告打司機和乘客,看看有沒有反應,再決定要不要進。七個最有希望的城市篩選出來,才正式部署資源。

結果呢?約翰尼斯堡在 Bolt 進場六個月後,超越了它在歐洲十五個城市的總和,成為整個公司最大的市場。

▼ 圖:Bolt 的市場選擇邏輯

flowchart LR
    A[全球200城市]:::teal --> B{排名篩選\n人口/監管/車輛}:::gold
    B --> C[Top城市]:::teal
    C --> D[線上廣告測試\n司機+乘客]:::steel
    D --> E{市場有反應?}:::gold
    E -- 是 --> F[正式部署資源]:::teal
    E -- 否 --> G[放棄,繼續找]:::cora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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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classDef steel fill:#537D96,stroke:#3A5A6E,color:#fff
    classDef coral fill:#EC8F8D,stroke:#D4696A,color:#fff
    classDef gold fill:#FAB95B,stroke:#D4962A,color:#333

這段故事對我來說很有啟發。Bolt 不是把成功的市場「複製貼上」到非洲,而是帶著一套選市場的方法論,去找還沒被佔領的空間。這跟很多新創的直覺相反——他們通常想要先打贏最大、最顯眼的市場,証明自己很厲害,但 Bolt 選擇了另一條路:先在對手看不上眼的地方,把商業邏輯打通。


85% 的崩塌

2020 年 3 月,共乘業幾乎在一夕之間消失。Bolt 的營收在幾週內跌去了 85%

這個數字不是慢慢滑落,是瞬間蒸發。

大部分競爭對手做了一件很合理的事:縮減。裁員、關閉市場、等待疫情過去。Uber 裁了 14% 的員工,Lyft 裁了 17%,業界普遍的邏輯是「先活下去,等機會」。

Bolt 做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決定:創辦人薪資砍到零,核心團隊自願減薪 20%,但沒有任何人被資遣。所有人被重新分配到一個任務:在二十個國家,快速把 Bolt Food(外送)打起來。

這不是輕鬆的。這是公司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組織轉向,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。但這件事之所以能做到,正是因為 Bolt 多年來建立的兩樣東西:

  1. 節儉文化——公司從來不燒多餘的錢,所以手上有更多籌碼
  2. 行動偏置——他們的基因裡沒有「等待充分資訊再決策」的選項

等 COVID 過去,那些縮減的對手要重新建立能力、重新招募人才的時候,Bolt 的外送業務已經在二十個市場跑起來,共乘業務的市場份額也因為對手的萎縮而擴大了。

▼ 圖:Bolt vs 競爭對手的 COVID 應對策略

flowchart TD
    CRISIS[COVID:85%營收蒸發]:::coral --> COMP[競爭對手]:::steel
    CRISIS --> BOLT[Bolt]:::teal

    COMP --> C1[裁員 14-17%]:::coral
    COMP --> C2[縮減市場]:::coral
    COMP --> C3[等待疫情結束]:::coral

    BOLT --> B1[創辦人薪水清零]:::gold
    BOLT --> B2[團隊減薪20%,無人被裁]:::teal
    BOLT --> B3[全員轉向外送\n拓展20國]:::teal

    C3 --> END1[恢復期:需重建能力]:::cream
    B3 --> END2[疫情後:市佔率擴大]:::tea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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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classDef teal fill:#44A194,stroke:#2D7A6E,color:#fff
    classDef steel fill:#537D96,stroke:#3A5A6E,color:#ff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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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classDef gold fill:#FAB95B,stroke:#D4962A,color:#333

「節儉」不是省錢,是結構性優勢

Bolt 的節儉文化,一開始只是現實所迫——沒有錢,所以不能浪費。但 Villig 把這個限制,刻意轉化成了組織 DNA 的一部分。

具體怎麼做?例如:早期員工薪資壓低,但給大量股份。這篩選出來的是相信使命的人,不是只在乎月薪的人。這種差異在危機時刻尤為明顯——相信使命的人在你薪水砍 20% 的時候,仍然會留下來並全力投入;相信月薪的人,不會。

這讓我想到一個有趣的對比:資金豐沛的競爭者,往往因為錢多而失去了「必須精打細算」的壓力,進而建立了臃腫的組織和複雜的決策鏈。而 Bolt 的資本紀律,反而讓它保持了在危機下能夠快速行動的能力。


司機留存率:被忽略的護城河

Bolt 有一個明確的競爭策略重心:讓司機喜歡開 Bolt,而不是把司機當工具用。

這聽起來像 PR 詞彙,但背後有實際邏輯。共乘市場的本質是雙邊網路:乘客體驗好,吸引更多乘客;司機體驗好,留住更多司機;司機密度高,等待時間短,乘客體驗又更好——正向飛輪。

如果你在司機端吝嗇(抽成太高、規則太嚴),短期可能多賺,但長期會流失司機,整個飛輪就轉不動了。

Villig 稱這為「European ethos」——歐洲式的長期主義思維,而非季度財報驅動的短期主義。這也是他認為 Bolt 能在對手眼中不重要的市場,慢慢積累優勢的原因之一。


自動駕駛:押注長期,承認短期不確定

Bolt 已經和 Stellantis(歐洲最大汽車製造商之一)以及 Pony.ai(中國自動駕駛領先企業)建立了合作關係,在為自動駕駛未來做準備。

Villig 對這個押注的態度很有意思——他沒有說「自動駕駛明年就來了」,也沒有說「我們不看好這個方向」。他的立場是:自動駕駛的大規模商用,技術上仍有很多未解問題,但這個方向是對的,所以要提早佈局,但不要押太重。

這個務實而非激進的態度,符合 Bolt 一貫的節儉和長期主義邏輯。


Rin 的觀點

這篇文章最讓我印象深刻的,不是 Bolt 的任何單一決策,而是一個更底層的邏輯:危機是篩選器,它篩選的不是你有多少錢,而是你平時建立了什麼樣的組織。

Bolt 在 COVID 的表現,是過去七年決策的累積效應一次性釋放。那些節儉文化、那些行動偏置、那些在非洲市場磨練出來的組織敏捷性——不是因為危機才有,而是危機讓它們有機會展示。

這個道理,對任何正在建立組織的人都適用:你現在的每一個文化決策,都在決定你的公司在壓力下會是什麼樣子。

有一點我覺得值得商榷:Villig 把 Bolt 的成功部分歸因於「歐洲長期主義 vs 美國季度主義」,但這個對比是否過於簡化?Uber 也有很多長期思考。我認為 Bolt 的真正優勢,更多是來自「後進者在邊緣市場的不對稱打法」,而不是地域文化差異。


原文中提到但本文未深入展開的話題

議題原文內容摘要
歐洲科技生態的結構問題Villig 談到歐洲資本市場改革的必要性,以及為何歐洲科技公司難以複製美國或中國的規模
烏克蘭/東歐創辦人現象Villig 認為烏克蘭和東歐創辦人表現往往優於西歐同輩,因為「生存壓力驅動創新」
《魔戒》與創辦人心智Villig 引用《魔戒》解釋他的世界觀:弱者用決心和團結擊敗強者,這也是他 19 歲決定挑戰 Uber 的心理底色
《高產出管理》的影響Villig 推薦 Andy Grove 的 High Output Management,強調書面溝通和精選招募
GPS 追蹤與安全功能Bolt 在建立乘客信任方面的具體功能設計(原文有提及但細節較少)
Bolt Food 的獨立前景外送業務在 COVID 後是否繼續獨立發展,還是最終回歸共乘主軸

原文連結: How Bolt Survived an 85% Revenue Crash — The Generalist